As One

早上趕著上班，正要關上家裡大門，背後的公寓大門有人進來，轉身是兩個陌生男子。走在頭的約莫四五十歲的歲數，手上端著一個用報紙包好的便當；跟在背後正在把門帶上的則是看上去二十幾歲的年輕人，手上拿著長條我不認得的工具。一出門就面迎兩個陌生男子著實嚇了我一大跳。

雖然公寓的鄰居並不全都識得，但在這個人口單純且社經地位高度同質的社區，也還是能輕易區辨住戶與非住戶。然而基於突如而來的驚嚇，花了三秒我才從他們的黝黑皮膚和最近二樓施工的記憶拼湊出他們大概是工人的猜測。

我下意識地抬頭，中年男子的目光恰巧與我對上。不由自主地，腦中閃過各種從小經由社會新聞經由父母耳提面命的那些「一個人的時候要小心工地喔，會有工人」這種警告。而我在與兩個男子擦身而過出了公寓大門後，更考慮起要不要回家把門鎖得更緊。

一路上騎著車，卻又突然為自己感到可鄙。即使學了社會學三年，我還是不免懷有大量社會銘刻進個人的刻板印象。對於工人、流浪漢、外籍勞工，我在課堂上的討論會振振有詞地說要打破俗見，自以為是在替誰言說；然而在真實的社會裡，當我作為一個女子，那些俗見卻又如影隨形，而我對這些人根本全無所知。而在此同時，社會學也豎立了另一端的刻板印象予我：商人是可惡的、管院的學生很勢利……

這陣子常和朋友聊到「改變世界」的論述，有些人覺得社會學是他藉以改變世界的基礎；有些人則以為「改變世界」這種想法太過狂妄。剛進社會系時，整天接收世界不公不義的，我急著想知道如何改變現況；有次和賴阿離聊到這點，他倒是提醒了我別整天想著改變世界，先改變自己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好好地為這社會作些什麼才是。

有時候，我真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懷有最多刻板印象最狹隘的人。這樣的自我讓人厭惡，卻又在真實的情境裡不斷出現，唯有反思才讓我看清如此的自我，有太多有待改進。關於改變世界的種種，在改變自我之時，still have a lot to 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