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s One

傍晚討論完比賽，正要牽車去系館，接到老媽電話。外公左眼被診出有惡性腫瘤，非得動手術拿除。左眼就此失明大概是難逃了。唔嗯了幾聲，打消原本留系館的計畫，騎車回家。

騎著車在舟山路，騎著騎著閉上左眼。我還看得到沿途風景，還看得到農場小坡上佈滿了野菊。安慰自己即便動了刀，外公還有一隻眼，還看得到自己收成的田，還能用自己國中程度的認字程度，讀完每日清晨的自由時報。

昨晚我回家，外公和爸坐在客廳看三立。外公看得津津有味的，畢竟鄉下沒裝第四台，晚上的電視頂多是外婆在看娘家。隨口用著破爛的台語問阿公，醫生看的阿怎？
外公直說很好，用國語回了我一句「謝謝」。有點汗顏竟讓外公為這種理所當然的問候說了謝謝。接著問外公517還要上街頭嗎？他說要啊，我要去高雄的，大家都要去高雄比較熱鬧。想像著外公站在炙熱的陽光底下，好想為那樣的他拍張照。

不知道外公到底是如何看待我這個唯一的外孫女？台語講的零零落落，在遙遠的台北都市讀冊，讀著奇怪的社會系。一切都太遙遠了。我整天讀著勞工、農人、在地，詰屈聱牙的表述著他的生活，卻連淌著他汗水的田都認不得。

暑假吧，想找一個禮拜待在嘉義。趁還來得及，想多留些外公外婆的記憶給自己。

騎著想著眼睛好酸，只是想到，失明了，還哭得出來嗎？
就又更難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