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s One

新年一年一年過，越過越懷念起舊舊的新年。

一如這五六年來建立起的新傳統，除夕在台北阿嬤家吃完年夜飯，九點多再一路飆回嘉義的外婆家。闔家團員的時點，高速公路上車零零星星地高速前進各自的遠方，我坐臥在後座，半睡半醒。醒了無聊就盯著前方車屁股的紅燈閃啊閃，或把超車的車牌記起來這類打發時間的瑣事，無意義的瑣事做多了，自然又睡去了。

顛波的半睡半醒摻了很多斷斷續續的新年印象，想起家中經典VCR中，還是個小小小小孩的自己先是破壞了哥哥演出中的新春布袋戲，而後像個小癟三地拿著紅包說恭喜恭喜；想起以前台北每到過年頓成空城，賴家小孩可以放肆在華視停車場上放蝴蝶砲；想起也不過是三年前的年夜飯，還有阿公。想起很多紅色喜氣洋洋的畫面，卻總不敵小二那年我牽著爸的手走過眷村，莫名老成地感嘆起年味一年一年淡，而爸的突然那句，「我真的不久以前也還是小學二年級。」眷村和大掃除過後垃圾堆的背景使的畫面很灰，但那句話很亮，從當時到如今那片眷村早蓋成了國中，都閃在每個年味每況愈下的新年。

想著於是又醒了，不知不覺的兩個小時，車子已轉下二高，開在兩旁都是空屋的農村。從媽媽年復一年跳針口述中，我知道這兒也曾經鑼鼓喧天，而如今。想著台灣再過十年，因為人口外流會有幾百個這樣空著像廢墟的農村就感到害怕。

爸還是開著車，哥盯著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媽的腿上壓著半睡半醒著的我的腳，我半睡半醒著。於是時間又往前了一點點，兀自跨進鼠年，鄉下的夜很黑，方圓幾里似乎只有我們還移動在光亮中，靜謐地。明年，畢業的哥哥還會在我們身邊嗎？也許下一個新年，我們一家子在寒冬中團在小空間裡集體高速行動而又各自思眠如此簡單而溫暖的畫面就是新年印象了。看看媽又看看窗外，突然覺得這也算得上是每況愈下中最值得在將來不斷不斷思念的風景了。